作者:三联生活周刊(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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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记者|曹年润
编辑|王珊
2016年,我考入东部地区一所省属重点综合性大学的中西医结合专业5年制本科。当时只是单纯地想当医生,觉得医生是个体面、稳定的职业。医学专业的学生,本科毕业一般都考研,不然没什么好的就业方向,很多只能去县级以下的医院。本科毕业后,我考入东部地区一所“双一流”大学内科学专业肝病方向的学硕。硕士毕业的时候,我的选择只有两个,读博和规培。
我很明确自己不想读博,做科研的压力太大了。我导师是一家三甲医院的主任。我的课题之前没有人做过,从选题到实验都要独立完成。我从去年3月开始做毕业论文实验,每天最晚7点就要起床,刷个牙就出发,连脸都不洗,坐一小时的地铁去实验室喂养老鼠——我需要给它一些药,让它变成我想要的模型,再给它喂中药,看治疗它疾病的效果。第一批小鼠实验做了一个月,结果很不好。我的实验资金很少,不能重复太多次。我想了很久问题出在哪,8月才开始做第二批实验。那时候已经研三了,很怕自己毕不了业。我的睡眠变得很差,凌晨四五点才能睡着,九十点就醒了。因为没睡好,白天我没法思考,做不了实验。
而且,做科研基本是“007”的工作节奏。细胞不会休息,你休息一天,它可能长满了,或者长死了。你也不能因为周末到了,就不给老鼠给药。做完实验,还要整理数据,汇报实验进展,帮老板写课题,随时待命。我有个读专博的师姐,博士一年级时跟老板一起写标书,后来耳鸣了,持续了三年。
所以,尽管读博能有更大的就业范围,我也不想再读博。2024年通过规培招录考试的时候,我很开心,觉得终于走上了自己想走的路。前面的八年,我没怎么接触过临床,我对做医生的了解和外行人没有什么不同,只觉得它是个治病救人的工作。直到进入规培,我才知道做医生是怎么回事。
我们内科的规培,基本上一天的时间都花在写病史文书上,包括既往病史、现病史、主诉等,非常复杂。这两年,由于医患矛盾越来越常见,医院对病史的检查越来越严格——病史相当于就医过程的证据,有一点点问题,比如时间错误,主治医生就会被扣钱,多的要罚1000元。每个科室轮转结束时有个出科考核,需要手抄写过的病史。每份病史誊抄到普通的信纸上都有六七页。有的科室病人出入院很快,床位两三天就翻新一遍,你就有收不完的新病人,写不完的病史。
虽然说写病史是每个医生的职责之一,但是我写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烦躁,感觉自己成为医生的热情在一点点被消磨。但最让我崩溃的还是值夜班。轮转的第二个月,我进入了一个非常繁忙的科室,带教比较严肃,要求也比较高,科室氛围比较高压。按照规定,每个规培生最多只能管七八张床。这个科室的病人很多,规培生只有四个,每个人要管十几张床。这也意味着我们要四天轮一次夜班。
我值夜班没有遇到需要抢救的紧急情况,但半夜经常被喊醒。病人经常有些小事,比如神经内科的病人经常会头晕、头疼、血压高、术后伤口疼等。我每次都是被电话铃吓醒的,起来心脏狂跳,处理完就睡不着了。夜班只有一个人值,需要独立处理问题,但我经验不足,责任心又太强,经常害怕自己处理得不好,出现新的问题。第二天,整个人萎靡不振。值完班后的第二天八点交班,但还不能下班,直到11:30干完活,才可以休息。如果当天病人很多,下午只能继续写病史。
轮转期间总共有六个月的时间,我都是四天值一次夜班。这导致我几乎长了满脸的痘痘。值完夜班后我白天总是很困,眼睛不舒服,脑子转不动,一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还有偏头痛,严重的时候一个月疼两三次。规培期间还有很多考试,比如执医考试、市里独有的综合科目考试、医院自己组织的考试。我背书比较薄弱,一边上班一边学习,很力不从心,很多考试没考过,感到挫败。
在我观察下,成为医生后,也不是那么体面。比如,我轮转过的一个科室,我的上级主治医生经常被科主任骂——他刚开始工作,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第一个月轮转的时候,一位在我们医院住过院的病人,一年后把我们科室的一位医生告了。这位病人前年因为肝损伤住院,医生检查发现他患有精神疾病,自己吃了很多药,导致肝损伤。肝功能正常后,医生让他出院,不要再吃药,他不愿意,并持续地乱吃药。病人起诉说医生不让他出院,还给他过度使用药物。
规培的一年半里,我觉得我对这份职业的幻想在一点点破灭。在我们内科,病人经常比较急躁,病人多了之后,医生也很难对所有人都有耐心。到去年下半年,我情绪出现了问题。只要一靠近医院,我就冒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的想法。我跟同门交流,觉得当医生的性价比也越来越低了。以前,硕士毕业通过规培是比较有希望留在本院的。但在我规培的前一年,就没有可能了。我们医院招医生都要求博士,甚至要先当三年的博士后,有一定的成果,才有可能留下来。如果不止一个人满足这些硬性要求,科室就增加筛选标准。跟我同年毕业的一位专硕同门,去了上海的一家二级康复医院工作,另一个师兄去了上海的一家三级康复医院,综合性的医院已经没有机会了。还有一个去年结束规培的专硕师妹,前段时间听说去了上海一家社区医院。
去年报完执医考试的名,我就退培了。我们这一届总共有100多个规培生,我是唯一一个退培的,不过我的下一届有好几个,甚至还有刚考上专硕就退学的,一般是考公考编上岸了。
我是东北一所985大学临床医学5+3专业的学生。按照学制,我们专业的学生在完成5年的本科学习后,不需要参加硕士研究生入学考试,直接进入与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相衔接的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教育阶段。我2024年9月进入规培,2025年5月就提出了退培。尽管在规培前我就了解到规培的辛苦,实际的体验还是超出我的想象,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我目前为止的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挫折。
我学的是整形外科,我们科比较特殊,我们在其他的科室轮转时,如果导师要出门诊,也要去跟。很多导师年纪比较大,不会使用门诊的信息系统,需要年轻人帮忙录入病史、医嘱。科室的急诊也需要研究生出。急诊接的大多是醉酒后打架,脸被酒瓶子砸伤,骑摩托车、动车出事故造成的皮肉伤,不危及生命。我们负责消毒、缝合等,心理上不会特别紧张,但是小事故接连不断,一宿没法合眼。
我们的规培制度规定,整形外科的学生要去别的科室轮转,但是别的科室的学生不需要到我们科来轮转,所以我们科的规培生特别少。我们在外面轮转的时候,也需要回科值急诊的夜班,这就导致我们的夜班变得非常多。少则一个月七八个,多则一个月十五个。
每个月都有一两次,导师的门诊和轮转科室的手术时间撞上,我们需要自己跟轮转的科室协调好时间。但去跟轮转科室请假,主治医会说你在这轮转,干好活是本分,请假的话考核打分就会很低。去跟导师请假,导师说你上学是为了以后做整形外科的医生,别的科室规培的东西没那么有用,要分清主次。作为一个半只脚刚刚踏入社会的学生来说,其实挺难抉择的。通常是硬跟轮转科室请假,舍弃一些考核分,有可能被扣掉当月的500元课时补助。
我对值夜班太恐惧了。我进入规培的时候,像肝胆、胃肠外科这种比较难熬的科室,已经修改了值夜班的制度,四个人分十二小时的夜班,一个人值三小时。但偶尔也有特殊情况。2025年1-2月,我在胃肠外科轮转,有一次值夜班,胃肠外科自己的学生有急诊,我们只有两个人,每个人要值五小时的夜班。胃肠外科患者术后经常有刀口疼的案例,我就给他们下止疼药,刀口渗液比较严重的,给他们换敷贴、换药,给发烧的患者开布洛芬,吐血的给止血剂。连着5个小时,没有坐下来一刻。
我记得那天凌晨四点,有一个患者肚子疼得厉害,满身是汗,唇色发白,给了两针止痛药,疼痛也一直没消停过,我需要推他去做CT。但他是个身高180cm,体重160斤的男性,我作为女性,一个人很难把他从床上抱到CT机子上。当时正好有个师兄回来,帮了我。做完CT,我发现他一肚子气,意味着出现了吻合口漏——一种术后并发症,超出了我能处理的范畴。我就赶紧给主治医生打电话,主治医生从急诊下来,看完片子后又把自己的学生叫了回来,推去手术室二次开刀。
第二天回到家,我明显感觉到心悸,一躺下心就突突跳,手表不停地报心律失常,只能坐着睡觉。后来再值夜班,即使在值班室睡着,我都很害怕电话铃声响起,好长一段时间睡不好觉,心情很抑郁。我觉得很困扰,去问师姐,她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了。我师姐困了倒头就睡,在手术室、随便一个凳子上都睡过;师兄的办法是在两台手术之间间隔的15-30分钟眯一会儿。但是我做不到,我极度累的时候也睡不着。
更严重的是,在甲状腺外科轮转的时候,有四五次,我在手术台上忽然就晕倒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上手术台要一直站着,过度劳累,身体虚脱。甲状腺外科的手术特别多,一天没有低于10台过。我们规培生做的主要是铺单、消毒、拉钩这类最基础的辅助工作,操作上不复杂,就是时间太长,基本上从早上八点进手术室,到傍晚五六点才能出手术室。那段时间我特别累,回到宿舍大约七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八点就开始睡觉,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那段时间,猝死的新闻一例接着一例,我很害怕。老师和师兄师姐们更多的却是质疑:你怎么还没适应这个工作环境和节奏?这种体格怎么上你们科的急诊手术?
我们医院还不允许规培生请假。这也是我后来退培最直接的原因。我当时得了支原体感染,发烧到38度,头疼,咳嗽了两三天,晚上我需要回科值夜班,想请当天白天的假。轮转科室的老师说,你要是这么请假的话,你的活就都给别人干了,别人还干不干活了?在我们医院一些比较繁忙的科室,过去出过条例,只有两种情况可以请假,一是直系亲属的丧葬,二是骨折,其他情况一律不批假。后来被人截图发到社交媒体上,这个规定撤回了,但一般来说还是不批假。我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但医学生就是这样,你不喜欢、受不了,也没有办法,必须去接受。
如果仅仅是规培,其实忙得过来。但是还要兼顾学业。要说苦,我觉得做实验比临床更苦。临床是有解决办法的。患者钾低了,那就补钾,疼就给止疼药,发烧就给退烧药,肚子疼就做CT。做实验经常没有解法。我的导师相对年轻,只带硕士生,全在临床。她没有成体系的实验室,过去她的学生做实验,都要去别的老师的实验室。我读书时她刚好获得了一笔科研经费,能够建实验室了。我作为这个实验室的第一个学生,必须从零开始帮她搭建实验室。我不知道怎么去联系订货商购买实验试剂,只能不停地去问师姐订哪些,在哪订,怎么收货、取货、走账。做实验也很让人崩溃,我甚至折在了第一步:养细胞总是养不好,要不是活不了,就是污染,没法往下进行。我导师经常骂我,说我临床做不好,实验还干不好。
我从小就是好学生,没有人质疑过我的学习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来了医院之后,质疑和指责的声音特别多。有一段时间我比较迷失自己,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不行。很长一段时间,我下完夜班就哭。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理都无法支撑这项工作,就提出退培转学硕。做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也不容易,大部分人不愿意这么做,这是一种失败。考研的时候,专硕的分数就比学硕高四五十分。我之所以敢退出,是因为有先例。我有个师姐也是退培转成学硕毕业,是她告诉我还有这条路可以走。这在我们医院并不罕见,大约三百个规培生里,每年都有十来个转的。
我一开始其实想直接退学转行。我并不是因为想成为医生才选择临床医学。我高考的时候,原本想去华北一所985大学学金融学,但发挥失误了,家人建议我学医,他们觉得那是个体面的工作,如果家里有人生病,也好帮衬。我也觉得它是个有用的专业。我选整形外科也有逞强的因素,很多人跟我说这个科室的急诊特别累,我不听,觉得别人能干的活我也能干。想象自己未来去私立医院当整形医生,很赚钱,工作环境也好。真的进入规培,我发现自己太狂妄了,不够了解自己。但我家里人不同意我退学。协商好几次,最终他们也同意我转学硕,他们觉得有个硕士学历至少更好找工作。
学医的这7年,我也从来没有一刻对当医生产生过憧憬。医院高速运转的环境很压抑,每个人的戾气都很重。主治医生上了手术台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手术室的意外非常多,如果失误或者失败,他们的脾气就会变得特别大。整形外科也是个特别容易发生医患纠纷的地方。像胃肠外科这类科室,医生会在术前把风险都交代好,但在整形外科,你交代得再清楚,最终的效果患者可能还是不满意。有一次,一位患者做鼻部整形,术后觉得不好看,强烈要求重新修复,情绪很激动。
提出退培那天天气很好,我跟朋友去公园玩,拍了照。我终于久违地有了自己的生活,不用再担心电话铃声响起。现在回看那段日子,我觉得我们医学生有时候容易给自己洗脑,过度不快乐,因为我们一直陷在那个评价体系里,被推着不停地低头走路,没有停下来认真思考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也不再否定自己,允许自己不适合某个环境。焦虑的时候,我在杂志上看到很多“脱轨”的普通人的故事,很多人离开自己大学所学的专业,转行了,过的很快乐。我就觉得,人生不止一种活法。我有个师兄已经延毕两年了,天没塌。
2018年进入西南地区一所医科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是个稀里糊涂的选择。当时,本科毕业或持有执医证,就可以去我们的县医院工作,我和家里人默认这就是我的就业方向。
但本科期间,我就对自己从事这个职业的能力产生强烈的不自信。我们大三有一门手术学课程,带教老师特别凶,做得不好会骂人、打手。我的动手能力是我们组最差的,给他当医助的时候,他让我夹血管,我不小心夹到他的手套,被他狠狠地骂了。后来规培时上手术台,我总是有一个心理暗示,觉得上台就一定会犯错,然后被骂。
因为对临床恐惧,本科大家都考研的时候我没考,浑浑噩噩的,对未来完全没什么规划。毕业之后,我才发现摆在我面前的只有考研和规培两条路,我随大流考了研,但是竞争太激烈了,没考上。如果是在大一点的城市,我可能会转行,但我想回到老家,就业面很窄,比较好的工作无非医生、老师、公务员。对我来说,只剩下规培这一条路。因为规培证是很多医院招人的硬性要求,也是升职的硬性要求。也因为毕竟已经学了5年医。
2024年8月,我进入隔壁县的一个三甲医院规培,原本我选的是内科,但是分数不够,被调剂到妇产科——一个我恐惧的外科。这个地方确实让我有很多不适应。有次来了一位因为胚胎发育不良而引产的病人,护士让我去厕所检查下流出来的是不是胚胎组织物,去了之后我才看到是混合着排泄物的胚胎组织物,生理性地觉得恶心,差点就吐了。
更严重的是观念上的冲击。我们医院属于县市级的危重症孕妇转运中心,我见过太多危重症孕妇,有的合并严重高血压的孕妇,送来时抽搐不已,和癫痫发作是一样的状态。还有一些孕妇产后大出血,送进ICU。我觉得生育的代价太大了。重男轻女的家庭也有不少,他们让已经生了四五个女孩的女性一直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尽管一些产妇的年纪已经很大,有一些甚至是有智力障碍的孕妇。我觉得非常无力,医学没有办法干预他们的认知。
规培期间学到多少,和带教的风格、个人的主动性有很大的关系。我们规培生在手术上只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比如第一轮去妇科时,我在宫腔镜手术里只负责术前的消毒、铺敷、给老师递标本。老师用膨宫器把子宫膨起来,再用一个微小的镜头探进去查看宫腔里面的情况,取出病灶组织后,我给她递标本瓶,装好,送检。我本来就想逃避手术操作,做这些是我的舒适区。
但到了妇科,第一个带教老师是一个50岁左右的女医生,给我带来很大的心理阴影。我第一天跟门诊的时候,带了个小本子想记笔记,她看到后忽然发怒,把我的本子扔到了一边,说带本子来干嘛,用眼睛看。还有一次,我跟她上手术台,我负责用扩阴器撑开阴道壁,充分暴露宫颈。因为慢,她骂了我。她这样一说,我在手术台上更加畏畏缩缩。
2025年9月以后,我的精神压力慢慢过载。夜里睡不着,睡着了也会惊醒。只要想到第二天要上班,我就想哭,第二天不想醒来。有段时间,我频繁地觉得胸闷。我跟同在规培的室友说过自己的状态,我们的感受差不多,能相互理解,但没有办法改变。第二天,我们还是面对同样的处境。2026年3月,我提出退培。师兄师姐都劝我,明年7月就结业了,前面的一年半都捱过来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了。但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环境。退培的那天,我没有想象中痛快。我以为我脱离这个环境,心里的压力会一下子得到释放。但几乎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就担心起自己的就业。
前段时间,我在一家私立医院工作了几天,听说拖欠薪资很严重,护士集体辞职了,我赶紧跑了。4月又在药店上了一个月班,但发现这个工作更像销售,于是也辞职了。我妈让我回老家慢慢找工作,我也正在考虑。我们附近有个女孩,大概比我大一岁,已经在家考编考了三年。我妈说别人的女儿可以这样,我的女儿当然也可以。听说老家县级医院招人也要求有规培证,我想回去后,也许看看社区医院或者基层医院的机会。按照我们当地政策,我退培后三年内不能考省内的规培项目。实在不行,我去考别的省份的规培。也有可能,我就彻底转行,走一步看一步吧。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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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刘桢 / 审核:同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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